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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失去
2006-01-11
1994年的伊莫拉,一个巴西人的鲜血和全世界车迷的眼泪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一个时代结束了。
“我们努力过,但是我们做不到。现在这支车队是你的。提出你想要的待遇,带来你需要的任何人,你来选择二号车手,按照你的方式去做。我们想赢得世界冠军。”
1996年,有过这样一段话。
2000年,另一个巴西人穿上了一身红色的队服,那颜色,红得象血。
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2000年,他带着巴西人的热情,还有满腔的雄心壮志,来到了那片红色的天地。
属于他的那份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他是二号车手,必要的时候,他必须为了他的队友的利益而做出牺牲。
当时,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
因为他满眼,只有那匹红色的战马,在他的血液里奔腾。
至多,依稀记得,那个像狐狸一般狡猾的法国人,还有,笑容灿烂地向他伸出手掌的未来队友。
“Rubbens,你会是我最棒的战友,我们会一起缔造一个神话,一起站在历史的最高峰。”
2001年赛季开始之初,一个德国人这样信誓旦旦地对他说。
然而当时,他并不知道这句话的背后,蕴含着什么,有着怎么样的期待。
他只知道,他要获得胜利,远比其他任何一支车队的车手来得更加困难;因为他所在的这支车队,绝对地隶属于他的队友。
所以,他也没有发觉,心底那几不可察的复杂情愫:那是除了惊叹、佩服、不甘、妒忌等等之外的……恐惧。
“Rubbens,让Michael过去。”
“Todt!”
他在麦克风里听到队友惊讶的叫声,以及,刺耳的刹车声——他觉得自己听到了。
此时,终点,近在眼前。
2002年,Michael Schumacher在奥地利的A1赛道率先撞线,赢得了他这个赛季的第五个分站冠军,也征服了最后一条历年分站冠军名单中没有他的名字的赛道。
他是亚军,他是第二。
他坐在他的法拉利F2002里,无数复杂的思绪在跳跃。
他记得很清楚,他签署合同的时候,白纸黑字写着:他是二号车手,必要的时候,他必须为了他的队友的利益而做出牺牲。
……Rubbens,你会是我最棒的战友,我们会一起缔造一个神话,一起站在历史的最高峰。
他证明他做到了,不是吗?在任何的情况下。
心里有什么堵得慌,很难受。
车子停在领奖台的下面,他没有出来,他想调整好自己的脸部表情,但是他笑不出来。
他的方向盘被粗鲁地拆下,扔在地上,他被人拉了出来。
他抬头,对上一张愤怒的脸。
但是,他反而笑了出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怎么了,Michael,你赢了,你应该高兴。”
这不是他要的吗?为什么他还要生气?
他已经如他所愿,为什么还要生气?
德国人只是盯着他,怒火冲天地盯着他,然后狠狠地揪着他跑上了领奖台。
他被用力地推了上去,推上了最高的位置。
下面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看着他愤怒的队友,还有微笑着的他。
他想哭,突然地想哭。
德国国歌在他耳边响起,然后,冠军的奖杯被塞进了他的怀里。新闻发布会的时候,他也被德国人强硬地推到了中间。
赛后,国际汽联以“藐视颁奖仪式”为名罚了他一百万美元。
他不在乎那些钱,但他没有办法忽视心里奇怪的难受感觉。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德国人几乎没有和Todt说过什么话,也没有和他说过什么,他们输掉了摩纳哥的比赛,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明白自己真正失去了什么,当他再一次坐进赛车的时候。
他的心因为恐惧而收紧,他突然发觉,他让走的,不仅仅是一次比赛的冠军,他放弃的,是他的尊严他的希望他的理想和他的未来。还不止,他更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失去了,可是他不知道是什么。
他恨。
但不知道恨谁,也不知道恨什么。
他只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拼了命地开车,企图挽回些什么。但是没有用,当他踩下刹车的那一秒钟,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他终于明白:一个、十个、哪怕一百个冠军,无论怎样,失去的,都追不回来了。
2002年,法拉利和Michael Schumacher以压倒性的优势赢得了年度车队冠军和年度车手总冠军的奖杯。
他恨至极点。
2003年是艰苦的一年,为了限制法拉利,国际汽联修改了排位赛规则和积分规则。
法拉利的优势并不明显,他的状态不佳,德国人的发挥也不尽如人意,一直到最后的日本铃鹿站,Michael Schumacher仍然需要至少再拿到一分才能确保总冠军。
排位赛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乱了法拉利的策划,在比赛中德国人又因为和本土作战的佐藤琢磨的刮蹭而损坏了前定风翼,甚至落到了最后一位。
他以为法拉利会输,所有人都认为Michael Schumacher会输,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是法拉利的一员,应该可以说是很重要的一员,但是他甚至比不过Michael Schumacher的一个记录。
法拉利是Michael Schumacher的法拉利。
成就了法拉利,荣誉是德国人的,他恨;法拉利输了,他却也没有快感。
他喜欢看到德国人站在领奖台最高处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快乐;但那总让他痛苦地回想起那段他不想回忆的经历。
德国人在赛道上疯狂地追赶,最终以第八名完赛。
一分!
不多也不少,正好一分!
正好……
心底有什么东西垮掉了。
罢了罢了。
他对自己摇头暗笑,神明永远眷顾法拉利,Michael Schumacher从来都和奇迹联系在一起,这样算来,自己失去的,对外人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而已。
他的体内,曾经奔腾的、曾经滚烫的东西,已经平息、已经冰冷。
2004年,2005年,2006年,2007年,又是连续四个完美无缺的红色年,Michael Schumacher是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的伟大车手,而他,被所有人认为,是历史上最伟大的二号车手。
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微笑着摇头。
伟大吗?他只是在为那零点零几秒钟里做出的错误决定付出代价而已。
虽然依然免不了怨,但不恨了,他已经明白,终究掌握命运的是他自己。他也已经习惯欣赏那超越年龄的快乐笑容。
他和Michael Schumacher在同一年宣布退役,不过他稍早一些。他一直觉得德国人的状态还在,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自己之后也宣布退役,法拉利一时之间失去了两个优秀车手,打击可想而知。
在他和德国人都走了之后,法拉利的实力下滑很大,但法拉利终究是法拉利,他相信它会重新崛起,就像当年一样。
他依然关心F1,若干年后毫不意外地看到法拉利再次地崛起,可是不管怎么样,德国人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不仅仅在赛车界,或许也在他的心里,他突然发觉,自己的心里,已经连怨也没有了。
Senna是巴西人的骄傲,是他的偶像,他曾经想和自己的前辈一样,在F1的历史上名垂千古。但其实,现在他只是用另外一种方法做了。
人人都说,能和Michael Schumacher在一个时代里,是何其幸运可以和他同场竞技,更是何其不幸,面对一尊无懈可击的战神,屡战屡败。而他,在大部分的时间里,没有和这个德国人争过什么,却帮助着他一起缔造了法拉利的伟大王朝,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里,才会有人超过他们;或许,永远也不会有。
他站在了离一个“神”最近的地方,和他一起,缔造了一个神话。
他的名字,永远地和那个男人连在了一起,不是附加,只是在最近的地方。
这样也很好,不是吗?
他从内心最深处笑了出来,真正地笑出来。
又是很多很多年以后,F1历史上最伟大的车手Michael Schumacher去世了,作为他曾经最亲密的战友,他出席了他的葬礼。
出乎他意料地,德国人有东西留给他。
有着和他父亲非常相似的脸孔的Mick Schumacher——他也曾经是一名优秀的F1赛车手——带着他走到一间房间门口。
他没有打开门,只是给了他一把钥匙。
“他从来不让任何人进去,包括母亲和我。”
他觉得有些奇怪,那个总是像个大孩子一样的德国人留了什么给他,这么神秘?
他打开门。
一房间的奖杯。
他细细地抚摸着每一个,但是发现,这里没有2002年奥地利A1赛道的奖杯。
他最后在2007年的车手总冠军奖杯里找到了一封信。里面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
“这里所有的荣誉都有你的一半,原谅我自私地带走了那个不应该属于我的奖杯。”
他不明白,但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叫嚣,有什么在血液里沸腾,一如驾驶着F1的赛车在赛道上飞翔,这种遥远而又熟悉、重新被唤醒的感觉让他不安。
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告诉德国人的儿子,这些全该属于你。
“你真的曾经是个车手,真的曾经与他共事吗?”
那个男人竟然以一种似乎感觉到非常不可思议的口气问他。
“你真的不明白吗?”
他该明白什么?
他不想明白!
大脑直接给了指令。
但是不想明白什么?
他走了,没有再来到过这个地方。
他死的时候是寿终正寝,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已经快到尽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一个人坐在专放奖杯的房间里,细细地品味与回忆——而事实上,2002年之后,他再也没有走进过这间房间。
他细细地抚摸着自己的每一个奖杯,突然发觉自己似乎做过这件事。
他仿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像他现在一样,坐在一个差不多的房间里,抚摸着一个不属于他的奖杯,然后写下了一封信。
“Rubbens,你会是我最棒的战友,我们会一起缔造一个神话,一起站在历史的最高峰。”
曾经有个德国人,这样信誓旦旦地对他说。
他突然泪如雨下。
他突然明白了那个男人的儿子问的是什么。
他突然知道了在2002年,他真正失去的是什么。
他以为当时Todt要的只是一个记录。
他以为那个人要的就是让自己站在他的身后。
他以为受伤最深的是自己。
其实都不是。
其实是他辜负了那个男人。
……这里所有的荣誉都有你的一半,原谅我自私地带走了那个不应该属于我的奖杯。
到底是谁自私?
Todt吗?他只是要缔造一个“神”的历史,所以利用了自己的性格。
Michael吗?他要自己与他并肩奋战,是自己先懦弱地逃开。
其实最自私人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他以为自己受了伤,他以为自己被牺牲,虽然事实上他的确受了伤、的确被牺牲,但是一切并非完全无法挽回。
一个、十个、一百个冠军都没有用,那就去争取一千个——如果是德国人的话,一定会这样说。
是自己懦弱自私,害怕再次受伤,更怕倾尽全力也不过是而而;所以他逃了,他让自己完全被德国人的光环所笼罩,他把一切都推给了他,他把自己摆在了一个牺牲者的位置。
他告诉所有人,更告诉自己,不是赢不了他,是不允许赢,不能去赢;而如果法拉利没有自己,根本就不会达到这样的高度!
他欺骗所有人,更骗了自己一辈子。
他在临终前嘱咐他的亲人,把自己的奖杯全部送给一个叫做Mick Schumacher的人,希望可以和另一个人的奖杯放在一起。
他说,“它们应该在一起的。”
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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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后,眼泪已浸湿了眼眶。03年文章现在正适合用作道别。喜欢叫他老巴,尽管比起舒马赫他并不老。但他的成熟、稳健、容忍,是舒马赫唯一比不上的。轻轻地,他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老巴是一个王朝的背影,但他不属于一个衰败王朝。是该走的时候了,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离别只是时间问题。至于友谊,让它存在于过去之中吧。
没有不散的宴席,结局往往只剩一个人。残缺中的完美,在终点前的刹车声中绽放。








